中心动态

8月21日至25日，由山西大学哲学学院、当代伦理研究院、科技伦理治理研究院联合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人民大学伦理学与道德建设研究中心、湖南师范大学中华伦理文明研究中心共同举办的第四届全国“应用伦理”高校师资研修班在大同举行。来自上海交通大学、复旦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四川大学、国防科技大学、中央民族大学、中南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南昌大学、南京农业大学、北京林业大学、中国政法大学、湖南师范大学、辽宁大学、天津医科大学等高校的80余位学者参加了此次研修班。

一、开幕致辞

开幕式由哲学学院曹刚教授主持，哲学学院院长尤洋教授和当代伦理研究院院长焦国成教授致辞。

尤洋教授代表山西大学哲学学院向参加师资研修班的专家和学员致以热烈欢迎，全面回顾了全国应用伦理师资研修班四年来的发展历程。他指出，研修班主题由“引领”“共商”“共建”再到“共议”的变化，充分反映了全国高校积极投身应用伦理学科建设的蓬勃态势，并强调师资培养是提升应用伦理学科建设水平的关键。

焦国成教授表示，应用伦理研究既要关注当下、回应现实伦理问题，也要植根中国文化传统，通过对传统智慧的创造性转化，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应用伦理发展道路，师资研修班开设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不同学科、理论研究与实践领域之间的交流，为应用伦理教育和研究提供新的思路。

本次师资研修班内容丰富，围绕“放弃治疗与死亡伦理”“古典教育研究与实践”“智能化时代的传媒伦理转向”“生命伦理的法律之维”“脑机智能的伦理规范奠基”“人工智能伦理审查的理论与实践”“智能时代的人和人机关系”以及“人工智能的国际治理”等重要论题邀请学界与业内著名学者逐一展开讲座与对谈。

二、 精彩回顾

8月22日上午，来自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安宁疗护的路桂军主任以“放弃治疗与死亡伦理”为主题作主题演讲。汇报伊始，路桂军主任便向全场抛出了三个直击灵魂的追问——“死亡是什么”“人死了是什么”“我们自己死了是什么”。这三个问题瞬间将与会者从日常的医学思维拉入对生命终点的深度沉思。路教授指出，2025年全国死亡人口达1131万，我们“离死亡很近，却离善终很远”，作为一个临终关怀大夫，安宁疗护从业者，路教授从四个层面谈如何破局。首先，梳理死亡标准的变迁，指出现行法律以心肺死亡为主而临床已广泛采纳脑死亡标准的“法律滞后、临床先行”困境，强调脑死亡标志的是“人的死亡”而非“心脏的死亡”；其次，阐述死亡教育的“脱敏”意义，认为医学教育长期回避死亡话题导致医生善于“治愈”却不知如何面对终点，而死亡教育的核心使命正是让死亡从“不可言说”走向“可以谈论”；第三，厘清“放弃治疗”的真实内涵——放弃的是无法使患者获益的治愈性治疗，而非对患者的关怀与陪伴，“放弃治疗≠放弃患者”；最后，就安宁镇静的伦理争议展开辨析，指出安宁镇静与安乐死在定义和操作上有着界限分明的差异，前者不会加速患者死亡，但需从相称性、恢复性、整体性、适度性和审慎性五个方面严格规范实施。

此外，在生命权与尊严的研讨中，路主任以一位七十多岁女士在ICU裸露接受抢救的案例为切入点，犀利批判了将“急救场景”与“安宁疗护”混为一谈的逻辑谬误，指出在急性抢救期，“赤裸是为除颤、穿刺争取黄金时间”，是“生的入场券”，而非对尊严的剥夺，并就安宁疗护派与危重症医学派的“战场界定”“尊严定义”“‘几床’之名”“死亡归因”和“核心交锋”五大议题展开讨论。路主任总结道，当生命走向终章，决定其最后尊严的是对生命本质与医疗边界的清醒认知；让生命保有最后的体面，而不是让医生背负起‘冷漠’的骂名——这才是临终关怀最沉重的课题。

8月22日下午，湖南师范大学刘铁芳教授应邀前来，作了题为“古典教育研究与实践——一种跨学科的尝试”的学术报告。刘教授结合自身三十余年的学术成长历程，从教育回归生活到重返经典传统，再到最终确立“古典教育”研究品牌，系统阐述了其教育理念的形成脉络。他指出，当代中国教育面临“去中国化”、价值虚无、伦理精神弱化等深层次问题，教育改革必须从知识技能层面走向文化价值层面，从根本上引导青少年精神成长。刘教授强调，教育乃代际之间精神传承的根本途径，在非宗教化的中国文化语境中，经典教育承担着为个体提供精神归属与价值根基的关键功能。他特别提到“中国少年培育”理念，主张以“立健康身心、赏人间万物、游六艺五经、涵古今中西、养精神气魄、成中国少年”为实践路径，培养有根有魂、自信豪迈的中国人，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奠定教育基础。

在实践探索方面，刘铁芳教授组建了跨学科古典教育研究团队，连续多年举办全国古典教育论坛、暑期学校和读书会，设立古典教育研究奖，创办学术集刊，并推动成立“中国少年培育联盟”，吸引全国近百所学校参与实践。他倡导“兴发教学”理念，强调教育是情感的、社会的和实践的综合过程，个体成长应遵循“身体、心理、师智、神会、力行”五层递进路径，以感性体验为根基，以理性思辨为辅助，最终实现精神境界的提升。他提出，古典教育研究应“向上走”深化经典阐释、“向下走”走向教育实践、“向外走”加强国际对话、“向前走”回应时代问题，致力于探寻中国历史文化传统所孕育的教育之道。

8月23日上午，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暨南大学国际传播研究院院长陈昌凤以“智能时代传播的工程化及其伦理风险”为题作主题发言，系统探讨智能时代传播生态的变革与伦理挑战。

陈昌凤教授指出，智能时代传播正经历四重变革：一是知识Token化，知识被切分并按概率生成，意义被压缩、强制通约，带来新的数字不平等；二是大模型知识生成概率化，传播机制从“信息→内容→受众”转变为“信息→模型→答案→用户”，在此过程中大模型成为新型中介；三是智能体行动代理化，智能体具备自主感知与决策能力，从内容中介变为行动中介，引发主体责任分散化；四是传播工程化，依赖个人经验的传播活动被拆解为可设计、可复制、可优化的流程系统，意义生产嵌入工程工作流。基于此，伦理发生三重转向：对象从内容伦理转向系统伦理，需在Token层、大模型层、智能体层分别治理；关系从工具伦理转向人－机－社会多元关系伦理；风险从内容风险转向系统性基础设施风险，包括真实性、公平性、自主性、公共性等维度的结构性风险。治理逻辑应从内容规制转向系统治理，从事后转向前置，从技术可控转向价值可守。

交流环节，曹刚教授指出，AI时代具有普遍性、自主性、构成性三大特征，使人类活动深度技术中介化。平台与工程是具有技术性与规范性、资本性与公共性、赋能与支配性三对二重性的矛盾统一体，伦理学使命是在二重性之间扬善避恶。他强调，应用伦理学是伦理学的当代形态，传统“人－人”关系地基已被“人－技术－人”重构，权利、责任等核心范畴需重新定义，传统规范伦理学面临根本挑战，亟需元伦理学反思与重建。

8月23日下午，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北京干细胞与再生医学研究院副院长、科技伦理研究中心主任彭耀进老师以“生命伦理学与科技治理”为题作主题发言，系统探讨了前沿生命科技引发的伦理挑战及其治理路径。

彭耀进研究员以基因编辑、动物嵌合体、衰老研究三个典型案例为线索，深入剖析了前沿科技伦理问题的复杂性。在基因编辑领域，他指出技术成本大幅下降带来的“平民化”趋势要求伦理规制同步变革。在动物嵌合体方面，他介绍了以器官移植为目标的猴猪嵌合体研究，并对比了中西方文化差异——中国传统文化中孙悟空、猪八戒等形象并未形成天然的“人兽嵌合”禁忌。在衰老研究方面，他展示了团队开展的全球科学家实证调研结果，指出超过70%的受访科学家不认为衰老是一种疾病，呼吁以“健康寿命”而非单纯“寿命延长”为导向。

彭耀进研究员提出了“工程化治理科学”的理念，主张将科技伦理问题拆解为技术、伦理、制度、工具和运行五个层面，逐一建构可操作的制度安排。他分享了团队参与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组建、起草《人体基因数据研究伦理指引》等工作成果。

交流环节中，曹刚教授围绕伦理与法律的逻辑关系、叙事伦理、科技教育与科学普及等维度展开讨论。此次讲座为研修班学员提供了生命伦理学与科技治理领域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系统性思考。

8月24日上午，国家双一流建设学科山西大学哲学学院院长，科技伦理治理研究院院长，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尤洋教授应邀作题为《脑机智能的伦理规范奠基》的主题演讲。尤洋教授从AI与脑机的智能视域、脑机接口的人类延展、脑机交互的认知重构和脑机智能的价值对齐四个方面展开系统论述。

尤洋教授在演讲中指出，脑机智能区别于通用人工智能，是一种将生物大脑智能与机器智能深度融合的新型智能形态，其应用方向包括医疗康复中的功能恢复与面向普通人的认知增强。这一技术既展现了释放人类潜能的巨大前景，也带来了神经隐私、自主性消解、社会公正等一系列伦理挑战。

报告勾勒了脑机智能技术的现实进展。随着Neuralink等机构的突破性发展，全球已有七名志愿者植入脑机接口设备，通过“心灵感应”产品重获与物理世界交互的能力，随后聚焦于脑机智能的价值对齐问题。脑机智能的伦理奠基不能仅停留于制度规范的表层，而应下沉到意识对齐这一底层逻辑。他提出弱对齐、温和对齐、强对齐三重区分，并构建了从神经信号对齐、个体意识对齐到群体共识对齐的三级路径框架。

在讨论环节，曹刚教授从元伦理学视角指出，价值对齐是否成立取决于是否接受道德实在论，他提出自我同一性、社会相互性、人类可持续生存三条实践原则。多位学员就意识界定、自主性边界、技术责任归属等问题与主讲人展开深入交流。

8月24日下午，商汤集团法务部、亚洲科技促进可持续发展联盟（Tech4SDG）执行秘书长梅莹老师，以及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湖南师范大学中华伦理文明研究中心、湖南师范大学人工智能伦理研究中心李伦老师分别以“AI的伦理治理与审查实践探析”和“人工智能科技伦理审查”作了报告。

梅莹老师首先梳理了政策背景，2023年科技部出台《科技伦理审查办法（试行）》，商汤与科大讯飞被遴选为人工智能领域试点单位，2026年3月工信部进一步出台《人工智能科技伦理审查与服务办法（试行）》，标志着我国人工智能伦理治理从宏观原则走向可操作的制度实践。报告重点介绍了伦理审查的核心理念。梅莹老师指出，伦理审查区别于传统合规审查的首要特征是“前置嵌入”，即在项目研发启动阶段即嵌入审查，而非产品完成后的终局检查，伦理审查贯穿产品全生命周期，从需求定义、数据采集、模型开发、测试到上线运营乃至迭代下线，全程跟踪、动态管理。在实操层面，梅莹老师详细介绍了“伦理六维”即人类福祉、公平非歧视、透明度、可问责、安全可控、隐私保护。企业需对照这六个维度逐项核查，将抽象伦理原则转化为可量化的审查指标。报告以丰富的企业实践案例和务实的制度分析，为学员呈现了产业界推动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的真实图景。

李伦老师的人工智能科技伦理审查首先回顾了国内科技伦理制度演进脉络，早期国内科技伦理重点集中在生物医药领域，人工智能伦理的兴起则是近十年之事。2017年前后，国际社会进入AI伦理的原则繁荣期，各国与国际组织密集发布各类伦理原则文件，但普遍存在重原则、轻落实的问题，抽象价值主张缺乏可操作的落地机制。2026年工信部出台专项试行办法，标志着我国人工智能伦理治理实现了从价值倡导向制度实践的重大转向。李伦老师的报告厘清了伦理问题、法律问题、安全问题三者的边界。三者存在交叉，但边界不清曾长期困扰产业实践，现行政策有助于行业明确区分。李伦老师深入阐释了科技伦理审查的本质特征为前置嵌入，风险分级分类管理、多方主体参与和动态持续审查。他还分析了人工智能伦理治理中的核心理论难题，原则主义的内在冲突、价值对齐的现实困境、AI责任归属难题，以及技术决定论与社会建构论的张力。

在会议的讨论环节，对于人工智能的伦理审查，在场学员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和疑惑，与两位老师进行了探讨。本场对谈呈现了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的基本态势，制度建设刚刚起步，细分场景量化标准、供应链责任划分、审查形式化防范等方面仍有大量空白。我们依然需要产业界积累案例和学界保持批判性审视，更需要双方的持续对话。

8月25日上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上海大学伟长学者特聘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孙伟平立足智能科技发展现状，以“人工智能时代的人与人机关系”为题作主题发言，系统探讨了智能时代亟需回应的基础理论与现实伦理问题。

孙伟平教授指出，人类社会已逐步迈入全新智能时代，传统伦理主要规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随着智能技术快速发展，人机关系、机器与机器的关系亟需纳入伦理研究范畴。孙伟平教授从人工智能颠覆性特征角度，集中聚焦三个关键维度：一是何为人工智能以及人的本质界定问题，重新审视了意识思维、劳动实践、制造工具、社会性等人的本质属性；二是人与智能系统的主体地位之争，系统梳理了智能科技对人之本质属性的全面冲击。传统认知中，人是有意识思维、具备劳动能力、能够制造使用工具、拥有社会性的主体，但如今机器可实现感知、记忆、运算、创作等功能。人机外在与内在边界持续模糊，人类身份认同与主体地位面临严峻挑战。三是人机关系的伦理重构问题，强调在智能系统日益具备自主决策能力的背景下，必须重新界定人与机器的责任边界、权利分配与道德准则，避免技术异化对人类价值体系的根本性冲击。

此外，孙伟平教授系统梳理学界关于人机关系的六种主流形态，涵盖工具从属、守护辅助、平等伙伴、竞争对立、代际传承等关系模式，并针对性提出人机融合、人机一体化的新型人机文明发展路径。他强调，必须持续推进人工智能伦理规范建设与价值观对齐工作，守住科技伦理底线，在人工智能发展的同时实现自我提升与进化，构建一种人机协作、人机和谐、人机一体化的新型人机关系，探索人机协同共生的全新智能文明形态。

8月25日下午，中国政法大学张凌寒教授以“人工智能的国际治理”主题展开研讨，聚焦新时代人工智能伦理与法治建设。张凌寒教授系统梳理了人工智能从决策式、生成式到行动式的三阶段发展历程，厘清了算法伦理、技术中立等核心争议。她指出，技术原理虽具备中立性，但技术应用必然蕴含价值取向。随着技术快速迭代，我国人工智能相关立法呈现显著伦理化趋势，多部法律法规已将伦理原则纳入其中，为技术合规与行业监管提供了价值遵循。

结合一线实践，张凌寒教授详细介绍了团队在科研平台搭建、伦理标准制定、立法研究等方面的成果。围绕新近实施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她重点剖析了AI情感陪伴、虚拟互动带来的未成年人保护、情感操纵、人际关系异化等新型伦理风险，解读了国内首创的“禁止情感操纵”等创新性规制条款。同时，她对比中美欧人工智能治理差异，剖析了全球AI博弈格局，阐释了我国以人为本、开放普惠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的核心内涵。

交流环节中，曹刚教授围绕伦理与法律的关系、新时代伦理体系革新等维度展开讨论，强调人工智能时代伦理共识前置、法理伦理协同治理的重要意义。现场与会者围绕AI黑箱难题、法律裁量边界、价值共识构建等问题深入研讨，此次研讨搭建了法理与伦理跨界对话平台，为高校开展人工智能应用伦理教育、助力新时代AI治理体系建设提供了重要参考。

三、结业闭幕

闭幕式环节，由曹刚教授主持，锦州医科大学戈丽薇副教授作为学员代表发言，焦国成教授为学员代表颁发结业证书并致闭幕辞。

本次师资研修班为期4天，授课专家来自医学、教育学、新闻传播学、法学、人工智能等多个学科领域，围绕死亡伦理、古典教育、智能传播治理、生命伦理法治、脑机智能伦理、人工智能伦理审查、人机关系与人工智能国际治理等前沿议题展开深入研讨与交流。全国应用伦理高校师资研修班的举办，进一步汇聚了跨学科研究力量，深化了应用伦理研究的现实关切，拓宽了应用伦理教育的实践视野，为新时代应用伦理学科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供稿：王伊帆

一审：胡耀飞

二审：文贤庆

三审：李培超